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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亦适现在是709医院的外科主任。归建一年多来,医院的设备逐渐配套,医护人员也逐渐正规,科室分工尽可能地明确,汪亦适的职责主要是做大手术,涉及到胸腔、腹腔甚至开颅手术,在709医院非他莫属。在一年多的时间内,汪亦适再次声名大振,连省城的几家大医院,也经常派车派人来接他前去省城参加会诊。

    郑霍山找到汪亦适的时候,汪亦适正在做手术,对于郑霍山突然造访有些意外。在休息室里,汪亦适见到的郑霍山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左边上衣口袋上,还别着一枚毛主席的像章。汪亦适瞥了郑霍山一眼,觉得这个人现在变得有点儿不伦不类。

    汪亦适问,你是来找我吗?郑霍山说,我当然是来找你。汪亦适不说话了。停了一会儿才说,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郑霍山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汪亦适说,你现在是药材公司的经理了,富得流油,神通广大。我一个穷丘八,能帮你什么忙?

    郑霍山说,你别东拉西扯,你知道我找你帮什么忙。

    汪亦适说,我不知道。你这个人,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我哪里知道你的肚子里有什么花花肠子!

    郑霍山怔怔地看着汪亦适,突然说,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汪亦适说,你搞什么鬼?郑霍山说,老汪,你现在是舒老的乘龙快婿了,而且舒老一直器重你,你能不能帮我在舒老面前试探一下,看看他老人家对我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汪亦适说,哈哈,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郑霍山那么清高,那么自负,怎么会求人帮这个忙?你难道想给我岳父当干儿子?那我就不用打听了,我岳父对你印象很好,几乎美好,你给我岳父当干儿子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你就是我的小舅子了。

    郑霍山说,哪个龟孙要当你的小舅子,我要当就当你的一条船。

    汪亦适没有听明白,问道,你说什么,一条船?一条船是什么意思?

    郑霍山说,一条船都不懂?亏你是皖西人,一条船就是连襟。

    这回汪亦适听明白了,听明白之后反而傻眼了,凸着眼珠子看郑霍山,就像看一个活鬼,看了半天才说,郑霍山啊,你还贼心不死啊,还惦着舒云舒啊,肖卓然知道了,扒你的皮。

    郑霍山说,扯淡!我惦着舒云舒干什么,舒云舒都快生孩子了,我惦着她给她当接生婆啊?汪亦适说,那你怎么跟我当连襟?郑霍山说,我惦着舒云展。汪亦适倒吸一口冷气说,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出了问题还是我出了问题?怎么都惦记上我的姨妹了?郑霍山你休想,就你那德性,给我岳父当狗腿子还凑合,当女婿,定然没门儿!

    郑霍山说,汪亦适,你尊重点!我怎么没门儿?我告诉你,我和舒云展已经私订终身了,就差老爷子一句话了。你去吹个风,摸摸老爷子的态度,事成了,我承你的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尊重你,高兴了喊你一声大姐夫。如果你不帮我这个忙,我自己也会跟老爷子挑明的。到那时候,你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

    汪亦适说,郑霍山,你到史河滩上尿泡尿照照,你那张丑恶的嘴脸,配娶舒云展吗?

    郑霍山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尿过了,也照过了。我这张嘴脸怎么啦?我这张嘴脸是国军江淮医科学校高才生的嘴脸,是宋雨曾校长欣赏珍爱的嘴脸,是舒南城老先生推崇备至的嘴脸,是皖西卫生医疗系统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的嘴脸。我怎么就不配娶舒云展?我请你帮忙是看得起你,只不过想多个台阶,多个同盟。你不帮忙拉倒,我自己照样有办法。

    汪亦适说,那就请你自便吧。说完,柃起外套,就要往手术室方向走。

    郑霍山一步跨上去拦住说,汪亦适,成人之美,何乐不为?

    汪亦适说,我不能祸害舒云展。郑霍山叫道,什么叫祸害舒云展?我有情,她有意,情投意合,我们的爱情不比你和舒雨霏的质量差!

    汪亦适说,既然这样,那你让舒云展自己跟她父母挑明不就行了吗,干吗要让我绕弯子!郑霍山说,你不了解舒云展。舒云展是大家闺秀,性格内向腼腆,不像舒云舒那样老谋深算,也不像你们家那口子母夜叉,更不像舒老四那样没心没肺。舒云展说到这里,话头戛然打住。

    汪亦适盯着郑霍山问,你说谁家那口子是母夜叉?

    郑霍山看汪亦适脸色严肃得吓人,也有点儿心虚,支支吾吾地说,我是说大姐她,她是一个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汪亦适说,郑霍山我警告你,以后这样的话如果我再听到,我就把你的输精管给结扎了。看见没有?

    汪亦适说着,张开手掌,手心里竟然魔术般出现一枚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郑霍山说,老汪你干吗那么认真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改日备酒谢罪。

    汪亦适说,那我也不会帮你,你另请高明吧。

    郑霍山说,为什么,难道你希望我破罐子破摔,希望我一辈子打光棍吗?难道你希望再回到从前吗?我告诉你,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汪亦适停住步子,嘿嘿一声冷笑说,郑霍山,要我帮你不难,老实说,我去探我岳父口风最合适不过了。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郑霍山警觉起来,目光游弋着问,你要问什么问题?

    汪亦适说,你说老实话,皖西城解放的前一天晚上,我是不是动员你起义了?

    郑霍山挠挠头皮说,时过境迁,你现在已经是709医院的大红人了,再翻老账没必要了,反而把自己弄得很被动。

    汪亦适逼视着郑霍山,咬牙切齿地说,郑霍山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狼,你给我拍着胸膛说,是不是?

    郑霍山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说,记不得了,实在记不得了,你说是,就算是吧!

    汪亦适说,郑霍山,就凭你不讲人话这一点,别说我不能帮你忙,就算你自己把老爷子说通了,我也给你破坏掉。我绝不允许舒家的女儿嫁给一个只讲鬼话不讲人话的人,绝不!

    就在709医院党总支升格为党委、丁范生担任书记之后不久,解放军实行了军衔制,丁范生为上校院长,于建国为中校政委,肖卓然被授予少校军衔,程先觉任大尉业务股长,汪亦适为外科主任,上尉。

    一夜之间,军人们的服装漂亮起来了,校官们穿上了马裤呢,肩膀上银光闪烁,浑身上下笔挺。开始的几天,有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有些不习惯,一举一动不自然。譬如丁范生。丁范生过去没有穿过皮鞋,一直是草鞋、布鞋过来的,穿着皮鞋就迈不好步子,马裤呢军装穿在身上,走路弯不下腰,坐下去跷不起二郎腿。尤其受罪的是脚,穿着皮鞋走路很生硬,有点儿找不到路的感觉,好像地不平,走了几天,八字步也出来了,脚上还打了几个泡。最初他以为是号码小了,就让供给处调了一双大的,岂料还是穿不进去,脚后跟倒是宽宽敞敞的,脚趾头照样被挤成一团,血泡照样还是打着,走路照样还是瘸着。

    于建国见丁范生样子难受,给他出主意说,老丁你那双脚不是穿皮鞋的脚,你走着难受,别人看着难受,有损解放军上校的形象。建议你干脆买双新布鞋算了。

    丁范生狐疑地看着于建国,于建国一身笔挺的马裤呢挺合身,领口露出一圈雪白的衬衣,皮鞋擦得锃亮。丁范生恨恨地、笑逐颜开地说,于政委,你是认为咱大老粗就不配穿皮鞋?嘿嘿,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从穿皮鞋上学习穿皮鞋。挤脚不要紧,只要有决心,挤了这一次,还有后来人。我这皮鞋是穿定了。

    于建国说,出身不由己,鞋子可选择。你老丁不穿皮鞋也是老革命,也是战斗英雄,干吗要跟自己的脚过不去?

    丁范生说,我不是跟自己的脚过不去,我是要让那些企图看老革命笑话的家伙阴谋破产。国民党一个排都没有把我的蛋咬了,我就不相信一双皮鞋就把我打趴下。于政委,你就等着吧。

    丁范生后来找到了肖卓然和汪亦适。丁范生说,我这双脚是革命的脚,是战斗的脚,是胜利的脚。但是老革命的脚遇到了新问题。我虽然没有参加过两万五千里长征,但是这双脚在抗曰战争时期,在解放战争时期,也是跋山涉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这双脚对中国革命是有贡献的。现在穿不上皮鞋,你们说怎么办?

    肖卓然和汪亦适面面相觑。肖卓然说,恐怕还是皮鞋不合适,丁院长,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办法解决,惟一的出路就是换皮鞋。

    丁范生摇摇头说,换过,换过四双了,但是都不行。现在看来,不是皮鞋的问题,是脚的问题。我这双脚,是为中国革命做出了牺牲的,爬山路,急行军。那时候要同日本鬼子和国民党的四个汽车轮子比速度,没日没夜,有路没路都要跑,跑得前面大后面小,基本上是残废了。你汪

    医生是皖西著名的"排雷大王”我就不相信,我这双脚的问题你就没有办法解决。

    汪亦适稀里糊涂地问,丁院长,你说怎么解决?

    丁范生说,做手术啊,你不是皖西一把刀吗?

    汪亦适说,我现在是外科医生,开肠破肚还可以,矫正骨骼我不行。你这个手术我做不了。

    丁范生没听明白,瞪着眼睛问,你说什么?肖卓然说,汪医生说,这个手术不在他的业务范围。

    汪亦适看了肖卓然一眼说,对不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丁范生说,有事,你有什么事?上班时间,你有没有事我比你更清楚。你要是不服从命令,我可以让你马上就没有事情做。

    汪亦适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站住了,缓缓地回过头来,脸色铁青地看着丁范生说,丁院长,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丁范生看汪亦适满脸怒气,一触即发,也有点儿紧张,但还是强作镇静说,汪医生,我们是军队,一切行动听指挥。你不要动不动就耍你的知识分子臭脾气。

    汪亦适说,我们是军队,是人民军队,不是占山为王当土匪。你也不要动不动就耍山大王的威风。说完,摔门而出。

    对于授上尉衔,汪亦适倒是没有太大的异议。他觉得这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他当的是医生,即便不给他授衔,他也可以照样看他的病。

    戴上军衔的第三天上午,汪亦适受皖西第一人民医院的邀请,作为专家去为一个疑难重病患者会诊。参加各大医院会诊,已经成为汪亦适的家常便饭,而且通常是会诊之后,如果是大手术,汪亦适还得亲自操刀。这次也不例外。患者是皖西行署的民政局长,汪亦适看了透视片子,又询问了患者的情况,初步诊断为胸积水。手术之后证明,汪亦适的诊断是对的。

    做完手术,已是下午两点。匆匆吃完工作餐,他正要返回709医院,呙开病房,迎头遇上舒南城和郑霍山。舒南城说,亦适,换了军装,人精神多了。你这是什么官阶啊?

    汪亦适还没回答,郑霍山阴阳怪气地说,三个豆,上尉。汪亦适你进步不快啊,一九四九年你就是中尉了,忙活了六七年,在朝鲜差点儿弄了个残废,只加了一个豆。

    汪亦适冷冷地看了郑霍山一眼,没有理睬他,转向舒南城说,岳父,这段时间我和大姐都有点儿忙,没有回家看望二老。

    舒南城说,忙好啊,忙着说明工作重要,忙着充实。你们也不用惦记我们。我们也有很多工作要做。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了。

    汪亦适说,岳父到医院来做什么?有病人在这里吗?

    舒南城说,这话要问郑霍山。郑经理跟几家大医院都订了合同,中医药材基本上都是我们舒皖药行供应。为了确保诚信,我们每半个月就要到医院调查临床情况。

    汪亦适笑笑说,哦,是这样啊。郑霍山这个国军医科学校的高才生,自命为未来皖西外科第一把交椅的西医天才,居然成了中药贩子,真是时也命也。

    正说着话,皖西第一人民医院的姚副院长从老远迎过来了,握着舒南城的手热情地寒暄,招呼大家到会议室喝茶。汪亦适想走,舒南城说,亦适,你是医生,也听听我们舒皖药行的情形嘛,不要走,一起喝茶。

    汪亦适觉得不好回绝,只好说,那好,我也长长见识。

    到了会议室,坐定,姚副院长就开始向舒南城介绍情况,无非是药材质量上乘,价格合理,薄利多销,供货及时,医护人员和患者都很满意,感谢舒先生一如既往为病患着想。趁姚副院长和舒南城谈得热烈,汪亦适压低声音对郑霍山说,你这个狗腿子,还真是无孔不入,帮资本家把生意打点得不错啊!你想以此讨好我岳父,打我姨妹的主意,我跟你说,休想!

    郑霍山嘿嘿一笑说,这话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咱们的泰山说了算。

    汪亦适说,无赖!什么叫咱们的泰山,那是你的泰山吗?

    郑霍山说,现在不是,暂时不是,将来必是。汪上尉你别神气,别看你现在穿这身小孩屎一样的黄皮,肩膀上扛着三个豆,可是老泰山不一定总是宠着你。当我正式成为舒家乘龙快婿之后,老泰山的家我能当一半你信不信?连肖卓然都不是我的对手,总有一天,我会让老爷子对我言听计从,那时候,我就是你们的半个老泰山。

    汪亦适说,你这个反动派,狼子野心不小啊,可是你在做梦!不过,看在你还披着一张人皮的份上,郑霍山先生,我得提醒你,为人民医院提供药材,不是一件随便的事情,不能当奸商哦!抗美援朝战争中’有的药材商向志愿军销售药材,以假充真,以次充好,那是要枪毙的。

    郑霍山说,汪亦适,你可以小看我,但是你不能小看舒皖药行。你讲这话,其实就是诋毁咱们的老泰山,我把这话转告老爷子,没准儿他会照脸扇你两耳光子。

    汪亦适说,哈哈,你这个反动派,不是造谣生事,就是告密点火。悉听尊便!

    郑霍山说,我犯不着去告你的密。不过,我也得提醒你,我郑霍山现在不是什么反动派,我虽然在公私合营企业工作,我是皖西行政公署正式录用的国家职工,从一定程度上讲,我是国家政权的代表。用你们当年的那一套说法,你甚至可以认为我是组织上派遣到私营企业里的地下工作者。

    汪亦适说,哈哈,我这个人是无神论者,过去一向不迷信,但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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