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78小说网 https://www.78xs.cc]
那时,葛婆婆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得。记了三十年。
“葛婆婆说:‘你每来一次,便让南歌多死一次。我们不想日日看着她下葬。’”
青屿愣住了。他的煞气在周身微微停滞,那翻涌的黑潮像忽然被什么拽住了缰绳。
“……什么意思?”
“意思是,”云衍睁开眼看他,眼底沉着一层极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他们不让我来,不是恨我。是——看到我,就想起她。每一次想起她,都在重新失去她一次。他们受不住。”
山坳里安静了。煞气的嘶鸣声低了下去,青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黑纹在他掌心明灭不定,像也在听,也在试着理解什么。
良久,他轻声说:“可是你来了。”
“嗯。”
“你来替她填这个封印。你不怕死。”
云衍没有答话。他只是掌心的金光又亮了一分,那道淡金色结界在煞气的侵蚀下摇摇欲坠,又重新合拢。
青屿看了他很久。那双干净又浑浊的眼睛里,猩红褪了一些,又涌上来一些,反反复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又被压下去。
“……我不想让你死。”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阿姐如果知道,她会难过的。”
云衍弯了一下嘴角,极淡极轻。
“我知道。”
山坳里再度安静下来。煞气在金光与黑潮之间胶着,青屿的透明身影坐在一块凸起的焦岩上,两条腿悬空晃了晃,像当年那个总爱坐在南歌窗台上等她回来的少年。
他晃着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云衍,你说阿姐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云衍闭了闭眼。
“……她若知道你还记得叫她阿姐,她会过得好。”
青屿垂下头,眼尾那抹猩红缓缓地、缓缓地褪了半寸。
有疾风破空之声在结界外传来,一缕风透过来,轻轻撩起云衍鬓边灰白的发丝。
他转过头看向结界外,神色一怔。
青屿瞧过去,却是勾起唇角笑了,“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是陆濯。他没有放弃,他似是知道了云衍的意思,一边稳住结界,不让煞气外泄,一边却又试图能够用他的力量撑住结界,好让云衍能够脱身。
青屿从焦岩上跳下来,低头理了理自己的旧青衫衣角,动作像个即将见客的少年。他抬眼看了看那道淡金色的结界,又看了看云衍掌心的光,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终究是太天真。”
他嘴角的笑容薄凉,“一个一心求死之人,谁又救得了呢?”
他退后一步,身影缓缓融入翻涌的煞气中,消失不见。只剩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墨潮深处飘出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点模糊的笑。
“云衍,三十年了,我孤独够了,不想再这么孤独了。”
煞气重新翻涌而起,将那道青色的影子彻底吞没。
陆濯的灵力在这一刻落在结界之上,闷响震得山坳里的煞气都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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