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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玄鸟控妖大阵(第1页)

陆濯从书案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前几日曲繁枝从玄清观带回来的那几页抄录,姜雩当时比对了不少典籍才补全的那半页残咒,夹在书页之间。他把那半页残咒拓本取出来,展开在阵图旁边,两相对照,纹路走势几乎一模一样。残咒是阵图的一角。完整的阵图,他方才自己刚刚画出来了。

陆濯靠回椅背上,盯着桌上那两张纸。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承明帝寝殿里那方紫黑色的砚台、画师秦二郎嘴角看着温润,却好似藏着东西的笑,伊里亚怀里那个空了的弧度、老费抱着妻子冰冷的身体跪在血泊里的样子。所有的东西汇到一处……陆濯盯着那纸图,狠狠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曲繁枝,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

“青芜墟那边有回信了。”她把信递过来,面色沉沉的,“青芜墟那头查到了方头符的来路。南蘅师姐亲自回的,还附了一幅图。”

陆濯接过信展开。大长老的字迹苍劲有力,写得简明扼要:方头符乃巫族旁支所用,那一支当年因修习禁术被逐出青芜墟,后流散各方,这些年一直没有音讯。大长老查阅了族中旧藏的秘录,找到了与方头符纹路同源的阵法图,抄录了一份附在信中。信末写了一句:“此阵名为玄鸟控妖大阵,乃是旁支禁术中最霸道的一种。若有人以此阵布于长安,你们务必找到阵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濯把附来的阵图展开,铺在桌面上。他的手停了一瞬。那阵图的走势和他方才自己画的那幅,虽然细节处有些不同,可整体的结构和纹路走向几乎一模一样。他方才画的那幅是残的,巫族这头附来的是完整的。两相对照,严丝合缝。

“玄鸟控妖大阵。”他低声念了一遍。

曲繁枝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那两幅图。她的指尖在阵图中央那片漩涡状的结构上停了一下,脸色白了一层。

“以鬼婴为基。”陆濯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些消失的胎儿,被炼成了鬼婴。阵已启,没有阵眼,不会停。它会一直需要鬼婴供给,鬼婴以亲娘的血肉为食。所以只要阵不停,长安城就会一直有孕妇出事。”

曲繁枝攥紧了袖口。她想起伊里亚怀里那个空了的弧度,想起老费跪在血泊里的模样。她偏头看向陆濯,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可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陆濯坐在书案前,看着那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阵图。

“咱们得想办法找到阵眼。”曲繁枝轻声道。

陆濯自然知道,可是……“青芜墟的这幅阵图是多年前的,他们知道我们与青芜墟的牵系,知道我们迟早会知道这玄鸟控妖大阵,他们敢用,便是笃定了我们没有办法。”

“此阵不简单,我初观便知阵眼可随时变幻,无相无定……找到不易。”

“那怎么办?”曲繁枝白着脸问道,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吗?还会有多少个伊里亚?

她与伊里亚感情不深,不过是吃过她做的饆饠,知道她的故事,她尚且想到昨日的情形就觉得心中揪疼,那陆濯呢?她不敢想象他心里正承受着怎样的苦楚与疼痛。

还有老费……还有那些与伊里亚一般的孕妇和他们的家里人……

“接连有孕妇出事,长安城必然人心浮动,我会让玄清观出面,免费送出平安符,替换掉他们的方头符,虽然不能让阵法停下,但应该能暂且遏制。”陆濯道。

曲繁枝点头,这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方头符算是引子,虽然隐患犹在,但暂且不会被引爆。

可他们都知道,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借着这个空档,咱们双管齐下,让我师姐和阿朵他们,在城中四处查探,看能否找到阵眼所在。找不到……找不到那就将人揪出来,让他替我们找。”陆濯双目湛湛,虽是沉郁了许多,但狂气仍在。

曲繁枝看着他,终究没有问出那句,若是人就藏得好好的,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呢?

“适才……十一郎来过了?”曲繁枝迟疑一瞬,问起这个。

陆濯双眸微微一黯,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都是沉默下来,未再言语。

崔家后院的厢房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窗纸外面天色将明未明,透着一层薄薄的灰蓝。

冯氏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面色苍白,额上还挂着方才挣扎时留下的细汗,可嘴角弯着,目光落在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一眨不眨。

崔秉方坐在榻边的凳子上。他前夜急匆匆从家里出去时,只罩了一件薄氅衣,后来在巷子里挨了陆濯那一拳,嘴角破了,衣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脑子混沌地回了家,正赶上冯氏临盆,一整个日夜的兵荒马乱。他一直守在冯氏身边,一句话没说,也一口水没喝。冯氏发作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可从头到尾都没出声。

冯氏这一胎生的并不顺利,有好几次,崔秉方都在绝望地想,这是报应!可就算是报应,也该报应在他身上啊!

好在,冯氏挨过来了。

孩子生下来了。稳婆说是男胎,母子平安。

崔母勉强撑着来看了一眼媳妇和襁褓中的孙儿,便再撑不住了,回房歇着去了。厢房里只剩一家三口,和炭盆里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冯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婴孩皱巴巴的小脸动了动,嘴巴无意识地翕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冯氏笑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崔秉方。

“你看他,”她说,嗓音还虚着,可语气里有一种柔软的、刚刚做了母亲的人才有的亮堂,“鼻子像你,嘴巴像我。”

崔秉方看着那个孩子。他伸出手,极轻极慢地碰了碰襁褓的边缘,指尖触到婴儿柔嫩的脸颊时顿了一下,像被烫了似的收回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前夜巷子里沾的血迹,在指缝间结成暗色的痂。

冯氏看着他的侧脸,笑意慢慢收了一线。她嫁给他这些年,知道他这个人话少,面上素来没什么表情,可再没有表情的人,高兴和难过也是分得出来的。他此刻坐在她榻边,看着刚出生的儿子,脸上什么都有,可独独没有高兴。

“秉方。”她叫他。

崔秉方抬起眼来看她。

“出什么事了?”冯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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